我想和繁星一同成为你的夏梦。

【左游】假若明天来临

【在决斗失败,准备堕入黑暗并消逝的鸿上,发现自己的灵魂倒带到了自己八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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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的光和尘土在虚拟的风里炸裂。


这些都是他曾经预想过的死亡场景,此刻也如他所想的在这堆虚拟的信息里上演了,可惜最重要的那项没有走向他预想中的终结。所以毫无疑问这是场失败的落幕,作为唯一的观众Revolver想给它来一个戏剧性的差评。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数据正在大量粉碎,这些黄色的碎片曾经是他数据的一部分,也许这一粒里面记录了自己第一次登录Link Vrains时的感觉亦或者是第一次知道对面那家伙存在时的片刻所思,但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在等待自己彻底消逝的最后几个瞬间,他透过透明的面具看向站在一片由自己缔造出来的光沫中的Playmaker。


汉诺塔已经结束了,你我间的使命也结束了,这样看着没有未来的我,是想开口嘲笑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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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有的振振有词都因为心中满是怀疑。

我假装无情,其实是痛恨自己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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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上了见发现自己正站在并非由数据构成的地板上。


预想而来的黑暗并没有吞噬他,他还能清清楚楚地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那束石斛兰。苍紫色的花瓣已经开始枯萎了,变黑了的边缘卷起,等待着和主体一起消亡。他尝试伸手去触碰它们,接着发现自己的手指穿了过去。


这种情况出现的可能有三。第一,他疯了;第二,他在做梦;第三,他在经历死前的走马灯。换句话说,他行就将木的灵魂此刻正裸露在某一个他已经快记不清的记忆片段里。窗外的北风呼啸,他在等待不知道第几个几分钟后会到来的死亡裁决。


他还没有完全将自己从刚刚那一场失败的决斗中抽离,以至于不知道自己应该对这种情况摆出一个怎么样的表情,于是他开始仔细地观察那一束快枯萎的花,试图从已经斑驳不清的往昔里捞出半分和现在的处境有关的片段。


这束石斛兰毫无疑问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从它还沾满露水,被他从花店里买来的那一刻,到它的花瓣卷曲,开始腐烂的那一秒,他都是参与过的。


“这是我送给父亲的花。”Ryoken较为稚嫩的童声响起,打断了鸿上进一步沉浸于他对自己十八年来记忆的探究。


他扭过头,看向了正盯着他的Ryoken。这个孩子十年后会成为他,和他一样的命运,输给Playmaker,然后和他一样的站在这个北风呼啸的下午,盯着一束快要枯萎的石斛兰等待死亡。


......不,也许这里面有别的寓意,鸿上想。这也许并不是他的走马灯,而是一次篡改历史的机会。这个北风呼啸的下午是某个潘多拉之匣的密匙,而他决定要打开它。


“大哥哥,你在非法入侵吗,我可以报警吗?”Ryoken将手揣在兜里,看着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研究所里,和他有些相似的人。


“我是.....鬼,你明白吗,就是你不听话就会把你弄死的鬼。”虽然下定了决心,但是并不知道怎么应付小孩子,哪怕是他自己的鸿上,从他为数不多知道几个恐怖故事里给自己生搬硬套了一个设定。


“果然是非法入侵吧。”


鸿上了见,18岁,处于面对8岁的自己,不知所措中。最后他选择了老套地将手伸向了枯萎的花瓣上,试图证明自己并不是真实的存在,然后他碰到了微微卷起的花瓣。


Ryoken的手在兜里翻动,看上去是在找手机的样子。所幸在一番交涉下Ryoken没有真的报警,两人大概花了十多分钟来搞清楚鸿上究竟处于一个怎么样的状态。


最后的结论是他能碰到Ryoken附近的东西,但是除了Ryoken以外应该没有人能看得到他——因为研究所里只有Ryoken一人,所以他们只能凭借手机和镜子测试。


这一切都太荒诞又真实了,鸿上有点无法抑制自己的笑意,他输给了Playmaker,弄砸了自己的使命,在等待死亡审判的时候意外地来到了这个间隙,这代表一些东西可以被他改变了。


“我还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是没有鬼的。”Ryoken有些不死心地盯着他。


“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适应一下有鬼的世界。”他发现小时候的自己真的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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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过去

隔着黑色的土地

我和未来

隔着无声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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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一个关键点后,剩下的东西就能依靠这个关键点作为跳板接二连三的想起了。


鸿上想起了这个北风呼啸的下午之后会发生的很多事情,包括他会如何听到那些孩子的惨叫,如何和自己未来的宿敌说话,以及如何按下手机上的通话键。


但是他什么都没有和Ryoken说,只是像一个真正的鬼一样呆在年幼的自己身旁。他告诉自己未到时候,而对自己那一份暧昧模糊的私心避而不谈。


从局外人的角度去看自己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当他开始一心一意地担任起销毁伊格尼斯和电子界这个使命的时候,他的生活就已经简化了。


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睡眠外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太大的兴趣,偶尔间的买一次热狗也是工作的放纵,大概是想吃一下除了泷响子的手艺以外的东西,外加看一下某个高中生吧。


于是他可悲地发现原来自己的以前的情况也并没有好多少,Ryoken的生活三点一线,学校研究所家。大多数时候他会呆在研究所那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内,不开灯地看着那几张显示屏。


这些显示屏有时候打开,有时候关闭,没有规律,但是打开时的画面永远都是那几个,他甚至背对着显示屏都能知道那里是什么。


这也是他挥之不去的噩梦,只是他后来学会了在巨大使命感下隐藏这些恐惧感,但很明显八岁的Ryoken还没有学会这样做。


很多时候他们的目光都会不约而同地放在显示屏的某一块上,上面是年幼的藤木游作,未来的Playmaker。他此刻正因为刚刚决斗的失败带来的电击而伏在地上痛苦地喘息。


“父亲告诉我,他们都是为了人类才牺牲的。”Ryoken的发言既不像搭话也不像自言自语,隔了十年的话被重新传达,像烫手山芋滚了一圈又回来了一样。


鸿上很清楚这之后会发生的一切,他们的牺牲毫无意义,只是诞生了真正会摧毁人类的恶魔,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Ryoken也并没有在期待他的回答。


当时的他还太过年幼,不能理解人类的生死和个人牺牲的意义,现在回答还不是时候,他想。接着他想起当年父亲对他说的话。


“即使他们看上去很痛苦,那也是值得的,这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鸿上了见看着显示屏里的藤木游作,他又一次站了起来,终于赢下了一场艰难的决斗,接着他像是脱力一样跪了下去,像是已经无法再忍受这种非人的折磨般。一旁的Ryoken别过了脸,不忍心看这一幕。


他思考着为什么自己当时如此执着于去观察这些被困于此,用于拯救世界的人们,接着他什么也没有想起,记忆里一片寡淡的惨白,只有父亲的声音轻飘飘地回荡。


“这都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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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像被无限倍的拉长了一般,用来放石斛兰的花瓶被换上了新鲜的百合,它们洁白无瑕,给研究所添了几分渺小的生机和活力。


他一日一日的在昏暗与光明间徘徊,时而惊醒时而沉睡,甚至开始有些难以分辨自己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离开。是四月十一号,亦或者是四月十二号,反正大概在这些日子前,他会打开潘多拉的匣子,改变一切,至少他确信他会这样。


在又一次结束了毫无意义的探讨后,鸿上发现Ryoken在接入一些设备。耳机、麦克风、导线,无疑他是想要向谁传达一些东西。


“是要干什么吗?”鸿上已经知道了答案,但是他还是按部就班的当着一只好奇的鬼。


Ryoken正在戴耳机,自顾自地说着:“虽然不能干涉实验,但是和他说说话还是可以的吧。”


他站在一旁看着年幼的自己是怎么接入一系列的设备,同时熟练地打开操作面板,接入受困者的四角囚笼里的。他已经无意再去回想自己当年是怎么找到这一串串代码的,但是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选择了藤木游作。


藤木游作。这个名字让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开始变得遥远的死亡。即使他无数次地在唇齿间呢喃这个名字,他还是无法琢磨透自己对这个名字的感情。


就像现在这样,他想不起来自己当初为什么选择了他。是因为他被电击时凄厉的叫声,还是因为他令人难忘的决斗?


亦或者都不是,只是因为那双翠绿色的双眸透过并不存在的窗户看着他而已。


就只是这样,便可令他痛苦万分。


「三件....思考三件事。」


Ryoken的声音响起。


麦克风表示接受中的红灯一闪一闪,它是室内除了显示屏外唯一的光。他的声音传到了白色的四方囚笼里,囚徒惊醒,迷茫地抬起头,寻找着声音的来处。


那双眼睛还没有沉积未来十年内复仇火焰燃落的灰烬,尽管在如此困顿的地步,依然清澈而干净。它透过未来即将要经历的尘土和污浊向他望去。


于是当放在桌边的那束百合中有花瓣坠落的那一瞬间,两个命运的囚徒隔着十年的爱与恨、生与死、以及一切的数据和混乱对视。


在这之后,他会再一次站起,将他的话当做晨露咽下,从痛苦里炸裂出弱小的花朵,它会生长,进而用它的根茎和花瓣摧毁汉诺塔,他很清楚。


十年后的Rryoken想起自己说给十年后的游作的话。


他说:


「但是,我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三个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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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无处不在,

而比痛苦更恒久且尖利伤人的是,到处都有抱有期待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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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鸿上和Ryoken越来越少呆在一起。


他已经不想再去探究任何自己和Playmaker的往事。他感到迷茫和动摇的时刻并不多,第一次出现在他摁下通话键的那一刻,第二次是他看到父亲死亡的那一刻,第三次就是此时。


这场走马灯是潘多拉之匣,只是里面涌出来的痛苦都只蔓延到了他的身上,他无数次在黎明和黑夜间飞离死亡,继而无数次在使命和拯救间徘徊。


唯一理性的做法就是将他的灵魂里所燃起的那些复杂又暧昧的火焰扑灭,接着将藤木游作的一切都悉数遗忘,压抑住这些不合时宜的感情,走向他真正应该义无反顾的未来。他很清楚这点,但他依然任由很多改变未来的机会在指尖流逝。


未到时候,他又一次自欺欺人的想。未到时候,那么什么时候才是呢?鸿上凝望着那片闪烁着光芒的海洋,它深远广阔,仿佛可以让他存放下他的那一点点小小的私心。接着他想起了最终一战时Playmaker说的话。


未来?太可笑了,他不可能拯救自己的,因为他深知自己没有未来,不可能有。


已经黄昏了,就是今天。鸿上看着研究所墙上挂着的电子日历,上面写着四月十一号18:43分。他很快就可以将自己和Playmaker的因缘做一次重新的了断,只要他等一下阻止Ryoken摁下通话键,这一切就将重新洗牌。


自己的父亲不会被带走,不会有失去控制疯狂成长的伊格尼斯威胁人类未来,但同时,他的未来不会再有藤木游作这个人。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走向他的使命。夕阳从玻璃窗处倾泻而入,室内的木质地板上都是斑驳不清的影子,唯独正在行走的那个人的影子缺席了。


这扇门后是拿着手机的Ryoken,鸿上想。当时他一意孤行地打了这个电话,这时候他也没有询问任何人的意见,包括本不应该存在的未来的他。


只要他推开这扇门就行了,已经很动摇的Ryoken在受到惊吓后会打消自己的念头,一切都会被推翻重组,他深知这一点。同时他也深知在Ryoken的附近,他是可以触碰到实体的。


不能再失败了,这是命运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将手搭在门上,推开就可以了。他照做了前面,但还没来得及照做后面,走马灯就不在拘束于现实。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闪过了几个片段。首先他看到了某个人的指尖,它将卡从卡组中抽离,金色的光像利刃一样划过。接着是那双他千万次看过的双眸,最后是嘴唇,正在紧紧地抿着。


他想起这之前他说过的话。


「如果是你可以拯救我,那么我的话,也可以拯救你!」


光开始变成流体流淌开,然后是血液和枯萎的花瓣。不能失败了,这一次之后,不会再有机会了。他竭尽全力地想开推开门,但是他的双手颤抖,接着失去了触觉。


在五感被彻底抽离前的最后一秒,鸿上了见可悲地发现自己并非没有力气去推开,只是他不想。他的私心在那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东西,包括他的使命和未来。


潘多拉之匣坠落撞地,但没有撞开锁着它的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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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自己是在真正的现实醒来并没有花鸿上多少时间,因为他从醒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隔壁的藤木游作,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仿佛不是刚刚拯救了Link Vrains,而只是在做一个轻盈的梦。


他将自己的手半拢在那脆弱的脖颈上,这时候外面开始起风了,风很大,将海水拍得四分五裂,波浪不断地涌起破碎,吵杂的海浪声里还夹杂着一些微小的走音。


——那或许是海鸥的叫声,也或许是自己的那一点私心。


命运给了他一个篡改未来机会,于是他渺小的灵魂裸露在那一个刮着北风下午,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有做,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失败还是成功了。


只是在这一场走马灯间他过去一直压抑着的私心终于爆发了出来,它们都纷纷指向了被他半拢着脖子的那个人,以一种永不停歇的喧嚣状态告诉他未来还有一种可能。


最后鸿上了见笑了,他松开手站起身,离开了这里。


等着吧,Playmaker,我是不会放弃的。

同时,我对你口中的未来,抱有期待。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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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有的振振有词都因为心中满是怀疑。

我假装无情,其实是痛恨自己的深情。

出自 马良《坦白书》

我和过去

隔着黑色的土地

我和未来

隔着无声的空气

出自 海子《我,以及其他证人》

痛苦无处不在,

而比痛苦更恒久且尖利伤人的是,到处都有抱有期待的等待。

出自 约翰·伯格《我们在此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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